• 被拐卖的女人
    发布日期:2019-08-10 23:48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这是山西省中部的一个普通农村,村子周围很多山,不过也不算闭塞。盘山公路修到了附近大部分村的村口,从这里开车半个小时,就可以到市里(县级市)。我的姥姥姥爷、爷爷奶奶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,两家相隔不过五六分钟的路程。我的父母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多年,我在这里度过了我的童年。

  90年代到21世纪初,这个三百多户的村子,有十几个从外面来的女人。如今,人口贩卖在这里早已绝迹,被拐来的女人大多离开,少数留下来的,成为时代的印痕。姥姥的邻居三呆说:“她们有的被别人骗来,有的过来骗别人。有本事的后来都跑了,没本事的就留下。”

  有本事却留下来的女人,琼儿是村里唯一一个。脑子活,心眼多,“精得很”,是多数村里人对琼儿的评价。琼儿是四川人,56岁,在这里生活了29年。琼儿的名字好听,不过不知怎么的,被村里人唤作“圈儿”,多年来就一直这么叫。

  琼儿的家离爷爷家很近,只隔一道小巷,琼儿的丈夫比我父亲大四岁,小时候常带着我父亲玩耍。过去的二十年,每一年春节我都在爷爷家度过,直到爷爷去年去世。今年正月初七,我跟随母亲回村,住在姥姥家。

  然而,她大学四年根本没有没有进行任何的实习,只是在参加学校诸如攀岩社的社团活动,居然就可以直接申请上MBA.

  正月初九这天,吃过午饭,琼儿来姥姥家串门,琼儿家离这儿也不过一百多米,不过琼儿不常来。姥姥家院子大,屋子也大,又亮堂,又暖和。来串门的人很多,炕上总是坐着一些百无聊赖的老人,也因此有了很多故事,东家长西家短,琐碎的、离奇的,在这里,人们分享着自家的生活,也八卦着别人的生活。

  有时候这些老人们也玩扑克牌,不计输赢,打发时间。琼儿是不跟老人们玩的,她喜欢打麻将,赢钱的那种。村里人农闲时经常打麻将,半天下来最多两三百块钱的输赢。我的伯伯嗜好麻将,伯母八年前因脑血栓去世后,伯伯便买了两张麻将桌放在家里,后来,伯伯家就成了村里的“麻将馆”,人声嘈杂,全年无休。琼儿是麻将桌上的常客,声音尖细,爱说也爱笑,生气了也常扯着嗓子骂人,乡音难改,麻将的碰撞声混杂着琼儿的四川口音,老远就能听得到。

  我坐在姥姥家的炕上,从窗户里看出去,琼儿进了院子,还没进门,先喊一声“凤莲姨!”这天琼儿穿着厚厚的红裙子,不是新的,涂着鲜艳的口红,脸上的皱纹和斑却不做修饰,农田劳作的艰辛也在她脸上留下印记,皮肤有些暗淡。酒红色的直长发垂在肩上,这是过年前去镇上花两百块钱做的。“呦!看圈儿打扮的像小姑娘似的!”琼儿一进门,姥姥说道。

  炕上的盘子里,有切好的菠萝,姥姥给琼儿吃,琼儿没吃。“我家里啥都有!我那两个儿子呦,一个比一个手大(方言,舍得花钱的意思),300块钱买回来那么一点点草莓,70块钱买回来桂圆,贵死个人咯!……我呀,吃香蕉,吃橘子,吃桂圆,就不吃咱们种的这梨和苹果,从来不吃。火龙果也是红瓤的好吃,白瓤的不吃……”琼儿说话快,嗓门高,话里带点得意。琼儿两口子去年收成不错,两万斤梨,两块一毛五一斤,还有两万多斤玉米。琼儿的丈夫比她小两岁,他们有两个儿子,一个28岁,一个26岁,都没成家,兄弟两个合伙在北京做水果批发生意。

  初六是琼儿丈夫的生日,琼儿说:“做了一桌子菜,叫了十几个人,可把我累坏了!”她拿出手机,找出朋友圈里的一段小视频,给姥姥看。视频里,是一桌子“硬菜”,琼儿的丈夫戴着一顶尖尖的生日帽,显得他的脸愈加瘦削。

  已是初九,村里互相拜访、走亲戚的差不多已经结束,在外打工、做生意的又离家开始了一年的漂泊。琼儿一大早送走了大儿子,二儿子初七就走了。现在,家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口子和婆婆,琼儿也清闲下来。

  霞霞是琼儿的女儿。琼儿在四川有过一段婚姻,后来离婚出去打工,被骗到这里,当时霞霞才三岁。

  姥姥后来跟我说起琼儿刚被拐来时的情形。“坐在拖拉机上拉过来的,街坊邻居去家里看新媳妇,她把头埋在枕头里,不说话,瞪着人,气鼓鼓的。过了一段时间跟人熟络了,就变得很机灵。”村里人觉得,太精明的外地女人不可能留得住。让村民们没有想到的是,琼儿最后成为了这个村里唯一留下来的南方女人。

  除了最初那几年,琼儿和家里的联系再没断过。女儿霞霞上小学四年级时,琼儿把霞霞从四川接到了村子里,在村子里读完小学,又在乡里读了初中。再后来,和多数村里的孩子一样,去太原打工,找了对象,谈恋爱,结婚,在山西安定下来。姥姥记得,大约二十年前,琼儿的母亲曾经来过村子里住了一段时间,“就是普通农村老人的样子”。2008年汶川地震,琼儿担心家里,还回了一趟四川。后来,琼儿的母亲、父亲、弟弟相继去世,琼儿都回去发丧。去年夏天,我的爷爷去世,琼儿去爷爷家里吊唁,还曾聊起来自己的亲人,说到深情处声音哽咽,不过一说到别的话题又马上谈笑风生。

  午后的阳光照得姥姥的炕上暖烘烘的,琼儿一开始坐在炕边,后来便半躺在炕上。

  去年,琼儿两口子重新盖了房子,一排四间房,墙上都贴着白瓷砖,窗户面向窄窄的巷子,跟周围的土墙对比鲜明。

  三呆是姥姥的邻居,常来串门。今年我却没见到三呆,他去城里的女儿家里过年了。自从三年前三呆把“侉子”送走后,三呆每年都去女儿家过年,今年住得更久。

  三呆今年66岁,花白的络腮胡子,手里总拿一个小烟袋,衣服口袋里用塑料袋装着一小包旱烟。三呆其实不呆,识文断字,能写会算,说话略微有点口吃,平时总是笑呵呵的。三呆的女儿三岁时,老婆和他离了婚。自那以后,三呆就跟母亲、女儿一起生活,直到有了“侉子”。“侉子”是当地人对口音重的南方人的称呼,有点轻蔑。

  侉子是1999年秋天被一个广西男人介绍过来的。三呆回忆,侉子刚来的时候很瘦,一双脚黑黑的,受苦人模样。四五件薄衣裳,www.54949.com一个小包,就是侉子全部的行李。三呆跟那个男人说好付5000块钱,那个男人3000,给的是现金,侉子2000,给的是支票。“可能她最开始也是想骗钱的吧。”三呆猜测。

  九十年代,来到这里的外乡女人很多。有的是真的被拐卖,有的是和“人贩子”合伙骗钱,假装被卖,拿到钱后再趁机跑掉。按三呆的说法,没本事的跑不掉,就留下来。

  三呆刚把侉子买下来的时候,侉子告诉三呆,自己的名字叫小红,最初被骗到南宁,后来被骗到这里,说是打工,来了之后告诉她要为她“寻人家”,就卖给了三呆。

  三呆说,侉子刚来没多久,就吵着要离开这里,去找自己的孩子。三呆怕她是骗子,头一年看得很紧。外婆说,侉子刚来的那年,三呆的母亲还在世,每天去三呆家里串门的人很多,侉子也经常和村民一起打扑克牌。后来,三呆的母亲去世后,家里渐渐没有人去串门,侉子就不跟人来往了。

  “她太想孩子了。”三呆说。侉子变得喜怒无常,发脾气,摔东西。“有时候骂她几句,也知道她心里不好受,最后还是由着她去了。”

  一年多以后,三呆决定帮侉子找孩子。“当时她跟我说她汉子死了,留下三个孩子很可怜,小儿子才13岁,女儿17,大儿子21。我想着把孩子们接过来住,她就不会再闹了。”侉子没读过书,不识字。三呆帮侉子写信给家里,侉子告诉三呆地址和名字,三呆在信中说明缘由,希望孩子们看到可以与他联系。“给她的亲戚朋友都写了,前前后后寄出去十几封信,最后都退回来了。联系不上。”直到侉子的儿子来接侉子,三呆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。侉子的孩子们姓黄,侉子南方口音太重了,三呆在信上写成了“王”。

  寻亲未果,三呆和侉子继续一起生活了十几年。十几年里,三呆不再约束侉子的自由,还经常给她零花钱。“她身上平时也装着大几百块,想买什么就买什么,想吃什么就吃什么。”侉子的精神状态却越来越不稳定。

  十几年里,我每年寒暑假都会在姥姥家小住,多次见到侉子。侉子穿着脏兮兮的衣服,头发半扎半散,独自在村子里游走;有时候侉子跟着三呆去田里干活,三呆走在前面,侉子跟在后面。一次,在村口的饭店遇到侉子和三呆,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旁边立着一把锄头。桌子中间是满满一大碗肉炒面,没有菜,面刚上来,三呆让侉子先动筷子。

  这样我们就要提议促进科普产业发展的对策和建议,一方面是产业自身发展要注重知识创新,注重强化服务创新,深化文化创新。创新是科普产业发展推动力,从需求出发,只有通过需求,满足需求,你才能够调动市场,才能把市场这个份额扩大,才能满足市场的需求,得让企业、参与者赚钱,利益驱动是资本流向最根本的杠杆,不能回避它,要让投入到科普产业的企业、个人资本有回报。

  姥姥家和三呆家一墙之隔,常常可以听到侉子在里面唱“南无阿弥陀佛”。“她想孩子想得厉害,成心病了。以前跟着村里的人上过教堂,信过耶稣,后来又跟着别人念经拜佛,瞎折腾。”三呆说。姥姥说,以前见了侉子还会叫声“小红”,打个招呼,后来她变成那样了就没人理她了。侉子有时表现得正常,有时突然变得不正常,曾来串门的另一个村民对侉子一肚子怨气,“就是装疯卖傻搞破坏,往别人家墙上倒屎倒尿,把炭扔到邻居屋顶上。”

  三呆常跟村里人说起侉子,侉子情绪正常的时候,也会和三呆商量给家里置办些东西。去田里干活,侉子看到别人有拖拉机,叫三呆也买一个,三呆买了。后来拖拉机落伍了,很多人家里有了三轮摩托,侉子想要,三呆也买了。再后来,侉子太想孩子了,让三呆抱养一个孩子,这一次,三呆没有同意。

  十几年里,侉子也逃跑过几次。跑到过市里,最远跑到过太原,最后都失败了。侉子一个字也不识,不会说北方方言,也不会说普通话,揣着钱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坐车。一次,一个同村的人在太原汽车站坐车,看到侉子一个人在汽车站附近转悠,便问侉子是不是想回村,侉子就跟着他回了村子。那是侉子跑得最远的一次,一夜未归,也不过是跑到了一百多公里外的省城。侉子回来,三呆在村里的几个“兄弟”要为三呆出气,想要“教训”侉子。三呆最后也只是骂了骂侉子。村民们说,三呆从来不动手。

  侉子闹得越来越厉害。直到2015年冬天,三呆得知邻村有一个从广西嫁过来的女人,要回广西,三呆便拜托这个人去找侉子的孩子。终于,腊月初八的下午,侉子的大儿子和侄子跨越大半个中国,来到了这个北方村庄。三呆到村口把二人接回家。三呆说,自己当时忙着去镇上给两人买新被子,不记得母子见面聊了些什么,只记得侉子一看到儿子,痛哭起来。母子16年未见,再见时,大儿子已经人到中年。姥姥听说侉子的儿子来了,傍晚去三呆家看了看。“我进门叫‘小红’,这一次侉子笑着点头,还给了我一根香蕉,他儿子从广西带回来的。”

  三呆给侉子的儿子打电话,对方说等到了南宁会告诉他,让他放心。大约一个星期以后,三呆接到侉子的电话,侉子已经到了女儿家里。侉子说,孩子们给自己买了很多东西,自己也想买点东西给孩子们,问三呆能不能给她一些钱。

  直到现在,三呆还和侉子保持着联系。三呆说,和孩子们团聚以后,侉子的精神状态完全正常,只是需要去田里受苦。“留在这里我不用她受苦。她说她想回来,但孩子们不让”。

  现在三呆每天在田里干活回来,在别人家串门,回家很晚,有时候看看电视,就睡觉了。三呆说,不后悔让侉子走。“她在那边有孩子,以后可以照顾她。她在这里没有亲人, 如果我比她先死,她老了以后会受委屈。”三呆从一个旧木头柜子里拿出一个袋,打开麻袋,里面是侉子穿过的衣服。三呆一直舍不得扔,他说:“我为她留着,万一她以后回来呢。”

  ——开设“以案说纪说法”专栏。在《南宁日报》、南宁纪检监察网站,以真实、具体的违纪违规违法案例,对照党纪条规和法律原文,分析案情,解析法规和法律,引导党员干部汲取教训,共发布案例剖析19起。组织党员干部集中观看自治区纪委拍摄制作的《广西三起县级扶贫办主任严重违纪案件警示录》,共播放428场次,观看人数达18000人次。

  2018年夏天,在市里的派出所,丽平带着嫂子做户籍登记。丽平带着村支部开的证明,上面大概写着,慧慧智障,2006年被柱平一家捡到,收留至今。嫂子留着男人一样的平头,很胖,眼睛痴痴地盯着墙,不说话,派出所的人看了一眼,说:“一看就是个傻子。”就这样,丽平顺利地给慧慧上了户口。

  慧慧是姥姥的侄子的老婆,丽平是姥姥的侄女。姥姥的娘家在七公里外的另一个村子,哥哥六七年前就去世了,嫂嫂去年也过世了,家里就留下侄子柱平和傻媳妇慧慧两个人。

  柱平今年54岁,老实忠厚,在村里种地,勤勤恳恳,没什么本事。在旁人看来,柱平甚至老实得有点窝囊。丽平嫁到了附近一个村,经常回娘家住,姥姥的嫂子去世前卧床两年,丽平更是在娘家照顾了两年。

  慧慧是1999年被村里一个人“捡”回来的,卖给了柱平。慧慧除了知道自己的名字,别的什么都不知道,也从来没有试图逃跑过。丽平记得,慧慧刚来的时候,瘦瘦的,头发齐肩,穿着一双白边鞋,看着还算精干。唯独奇怪的是,耳朵上戴着一副小铁环,“正常人谁戴那个!”丽平说。

  那时,慧慧不说一句话,也不想着往出跑,只是坐在炕上,不停地喝水。有时候发现暖壶里没水了,慧慧气得把暖壶摔到地上。这一家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没脾气,也没本事,“刚开始那段时间摔了好几个暖壶,摔就摔了。摔完了最多就是说她几句,就跟教育打碎了碗的小孩一样,有时候她也能听进去。”

  姥姥的哥哥在世的时候,每年正月,姥姥、妈妈和舅舅都会去拜年,多数时候我也会跟着去。屋子有点旧,炕上有个很矮的小木桌,慧慧坐在桌前,不管屋子里的人在谈些什么,只是自己哼唱着歌。这是我对慧慧最深的印象。

  丽平说,慧慧每天都在唱歌,多数时候是自己瞎唱,偶尔也有几句是丽平听过的真实的歌。唱着唱着,慧慧就哭起来,一会儿又突然笑起来。柱平只知道种地干活,对家里的事情完全不操心,也不管慧慧做什么。慧慧在柱平家,像是被当做一个智力不全的孩子,却没有人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,为什么哭。“她不能表达完整的句子,有时候我问她一些问题,她听懂了,总是回答不知道。后来就不再问了。”丽平说。

  不过丽平有自己的猜测。十几年前发生的一件事让丽平至今印象深刻。丽平的儿子小杰一岁多的时候在炕上玩耍,窗台上放着一杯开水,小杰走到窗台边的时候,慧慧大喊了一声“烫!”那是第一次,慧慧的表现超出了丽平的预估。慧慧总是重复唱着一句“亲爱的黑头我想你……”,丽平觉得这个“黑头”可能是慧慧的孩子,孩子没了,所以慧慧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

  慧慧“傻”得厉害,姥姥和姥爷在家里闲聊时,常常为侄子的这个傻媳妇发愁。“除了吃,什么都不会做。”慧慧喜欢吃肉,喜欢吃糖,家里偶尔有点稀罕的吃食,慧慧就不停地吃,不管别人吃不吃得到。姥姥的嫂子得病的第一年,我跟着姥姥去看望过一次。“来!香蕉!”“来!橘子!”正月家里买了些新鲜水果,慧慧坐在炕上,伸着手让柱平和丽平递给她。

  慧慧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自己唱歌,有时也会自言自语嘟囔着什么,偶尔也去村子里走走。有一次,慧慧到邻居家里,偷了小孩子的零食跑了,丽平事后去给邻居道歉,补偿了人家一大把香蕉。这样的事常有,丽平有时候生气,说她几句,但柱平从不责备。

  慧慧会写字,家里若是有张报纸或是有本书,慧慧就一页一页地抄在纸上,本子写完了,就把家里的日历撕下来写。丽平说,从慧慧写的字来看,应该差不多小学水平。慧慧有时心血来潮“洗衣服”,把干净的衣服扔到脏水里,再拿出来晾在院子里。一柜子的衣服都被慧慧剪成布条,缝在被子上,花花绿绿,歪歪扭扭,缝得满满的。“她没事干,总要找点事情消磨时间。”丽平说。

  有时,慧慧的脑袋又清楚得让丽平吃惊。丽平说,有一次,家里来了亲戚,丽平准备和面做午饭,慧慧坐在炕上,看着面盆里的面,对丽平说:“面不够,多和点吧。”丽平楞了一下,添了些面,最后果然刚好吃完。还有一件事让丽平觉得,慧慧是有脑筋的。五六年前父亲去世,葬礼那天,全家人心情都很沉重。“一桌子好酒好菜,我让她吃,她竟然也没动筷子。”

  慧慧在柱平家平静地度过了十几年,活得像个不懂事的孩子。2018年春天,却发生了一件事,慧慧被人掳走了。

  那天,柱平到地里干活,慧慧一个人站在村口等。一个男人推着自行车过来,把慧慧抱上自行车,推到不远处的镇上,找了一辆面包车,进了另一个村子。发现慧慧失踪后,柱平和丽平赶忙报了警。有村民提供了线索,第二天,慧慧被警察送回。丽平说,慧慧见到丽平和柱平很欢喜,不像是受过什么刺激,还是痴痴的,一切如常了。

  “我们就要跟王某文战斗到底,不能输,但又难以找到突破点。”蒋晓玲称,他们几乎穷尽了侦查手段,“甚至去当地了解了哪些适龄儿童与家人长得不像,但这都如大海捞针。”

  不过,丽平的心却还是揪着。2018年夏天,丽平带着慧慧上了户口。丽平想,慧慧傻,有了户口或多或少比以前安全些。另外,现在村里都开始交养老保险,有了户口,慧慧老了以后生活也能多份保障。“这辈子也就这样了,糊涂着过吧。”丽平说。

  母亲去世后,丽平去了北京打工。丽平偶尔回去,慧慧总是很兴奋,从炕上跑下来,打开门迎接。丽平在北京经常给哥哥打电话,电话那头还是传来熟悉的歌声和哭笑声。这声音,十几年了,不曾变过。

  2016年的正月,我在爷爷家。一天,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咚咚咚咚的跑步声,我出门,巷子里站着一个女人,个子很高,极瘦,面色蜡黄,脸颊凹陷,微带自然卷的头发缠在一起,头发下面是细细的脖子。她目光呆滞,站了稍许,又飞奔而去了。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小连。

  那时,她的丈夫先科刚因肝癌去世三个多月。小连是2004年被卖给先科的,村里人说,在先科之前,小连已经被卖了好几茬。没有名字,没有来历,卖她的人说她叫小连,其他便一无所知。小连被卖来的时候挺着个大肚子,先科买来两三个月之后,小连生下一个男孩,取名叫兔兔。

  先科是光棍。先科的父亲年轻时候脾气很差,经常打他的母亲,他的母亲在先科和姐姐很小的时候便逃跑了。“有个那样的爹,自己脾气也臭,娶不到媳妇。”村里人这样说。先科买小连的时候已经年近半百。小连有精神问题,被买来后,几乎从不出门。

  先科生前常去姥姥家串门,却很少说起小连,小连刚被买来时,村里人问起小连,他就回答:“她就是个傻子,在家什么都做不了。”从小连被卖到这里到先科去世,这十二年的时间里,那个小院里的具体情形是怎样的,村民们已经说不上来。一位村民说:“平时就在家里,先科不让她出来。她脑子不正常,出来偷别人东西,先科打她。”

  附近的人们都知道的一件事情是,有一次,小连把一个村民的一片地里的土豆全部连根拔起,村民把这件事告诉了先科。当天,邻居听到先科家里有动静,赶忙跑过去,看到先科把小连捆在柱子上打。“一直打,邻居上去拉都来不开,你就知道打得有多狠。”三呆和我说,同住在一条巷子里,先科生前和他也相熟。

  先科对小连产下的孩子兔兔很好。因为小连有精神问题,先科一手将兔兔抚养大。先科常在姥姥家串门,有时候带着兔兔,兔兔皮肤很白,长相清秀,不爱说话,不像村里别的小孩一样出去乱跑。周围的街坊邻居看到兔兔也会给些吃的,分外照顾一些。

  我表弟小伟和兔兔同龄,两个人小时候常在一起玩耍。到了小伟要上小学的时候,我舅舅一家搬去了城里,兔兔便没什么朋友了。当我问起小连在家做些什么,小伟已经不太记得。“小时候每次去他家,他爸一看见我进去,就把他妈推进另一个房间去。”小伟说,“我没听到过兔兔叫“妈”,不过应该还是亲她的吧。一起玩的时候兔兔也不太说话,从来不提爸妈。”

  村里的小学只有一到三年级,从四年级开始就要到乡里读寄宿小学。兔兔五年级的时候,就辍学了。不是先科不让读,而是兔兔自己不愿意去。我曾在姥姥家听到过村民议论,一个村民说:“那娃娃性格太软弱,胆小,在学校受人欺负。有一回别的娃娃把他推到了茅坑里,从那以后就死活不去上学了。”也有人说:“那娃娃平时都不做声,我觉得就是因为先科经常打老婆,从小就把娃娃吓着了。”

  2015年,先科得了肝癌,当年秋天就去世了。先科的姐姐住在附近另一个村子,料理完后事,就把兔兔接到自己家中抚养。小连被留在先科家中,独自生活了一个冬天。姥姥说:“不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。整个冬天没有生火炉,她有精神病,不敢让她独自用火,就把家里的火柴打火机都拿走了。先科的姐姐隔十天半个月过来给她送一些饼子、饼干,一冬天没吃过热乎饭。附近的村里人隔几天去家里给她放一壶水,其他的就自生自灭。”

  那时,小连已经完全“疯了”。“炕上拉屎,炕上尿尿。人们隔几天进去,看看她还活着没有。别的谁能管的了?”一位村民说。小连经常在巷子里跑,蓬头垢面,跑得飞快。一个冬天过后,2016年春天,村支部向上级政府报告了小连的情况,市里一家福利性医院的工作人员来到村里,接走了小连。先科的邻居说:“走的那天,我去看了看,她瘦得皮包骨头,政府的人拍了照。”

  再后来,这个在村子里生活了十二年的不明来历的女人就被人们淡忘了。跟先科姐姐相熟的村民说,兔兔现在在镇上的中学读书,每隔几个月先科的姐姐会带孩子去市里医院看看小连。“听说现在医院也不想接收她了,估计是疯得更厉害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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